编者按:
为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落实“十五五”规划纲要关于扎实推进文化强国建设的战略部署,河南省社会科学院与河南日报社评论理论全媒体中心特别策划推出“血脉传承·老家河南”系列文章,旨在立体呈现姓氏根亲文化的学术价值与时代意义,为汇聚海内外中华儿女实现民族复兴的磅礴力量提供学术支撑与精神滋养。
河南日报社评论理论全媒体中心特约专家 程洋洋
河南是中华文明和华夏民族的重要发祥地。《中华姓氏大典》记载的4820个汉族姓氏中,起源于河南的有1834个,当今300个大姓中起源于河南的达170个,海内外华人的祖根大半在河南。2026年黄帝故里拜祖大典在新郑隆重举行,数十万海内外中华儿女齐聚中原共拜轩辕黄帝;河南近年来持续推进“全球华人根亲文化圣地”建设。这些盛事与数据映照出一个深刻命题:在民族复兴的今天,“寻根”热潮因何愈发澎湃?
答案或许就藏在姓氏根亲文化之中。孟子曰:“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在中华文明的血脉逻辑中,天下安泰系于国家稳固,国家稳固系于家庭和睦,而家庭和睦的基石,正是世代相承的姓氏根亲。它为我们透视中华文明五大突出特性,即连续性、统一性、包容性、创新性、和平性提供了一个独特的视角。
一、从姓氏世系的千年传承看中华文明的连续性
中华文明是世界四大古代文明中唯一没有中断、延续至今的文明。这一文化奇迹的深层密码,植根于姓氏世系中的“慎终追远”传统。姓氏作为个体身份的初始符号,实则是文明延续最微观也最坚韧的载体。在河南,姓氏的起源、演变与传承构成了一条从未断裂的文化链条,为我们透视中华文明的连续性提供了独一无二的标本。
文字的发明与演进,为姓氏记忆的存续提供了最早的载体。姓氏的记忆与汉字的起源几乎同步展开。距今约8000年的舞阳贾湖遗址出土的龟甲契刻符号,已隐约可见原始氏族标识的痕迹。至商代晚期,安阳殷墟的甲骨文中,“姓”字从“女”从“生”,表达“人所生也”的血缘本源;“孫”字由“子”与“糸”构成,寓意子嗣延绵不绝。从贾湖刻符到殷墟甲骨,汉字体系一脉相承,世界上没有第二种古文字能够如此清晰地追溯同一文化共同体八千年的表达演变。
西周创立的宗法制,将血缘延续升华为国家治理的制度根基。其核心是嫡长子继承制,天子嫡长子世袭,余子分封诸侯,层层类推,形成天子、诸侯、卿大夫、士的等级序列。姓氏由此不仅是血缘符号,更是宗法身份的政治确认。《礼记·大传》云:“别子为祖,继别为宗,继祢者为小宗。”周天子称“大宗”,是同姓诸侯的共同宗主;诸侯在其封国内称“大宗”,对天子则为“小宗”。这种大宗小宗的层级结构,将权力、土地与祭祀的传承秩序固定下来,奠定了“家国同构”的基本格局。正因如此,中华文明的政治与文化主干即便在王朝更迭中也能依托血缘宗族的力量稳定传递。姓氏,在其中扮演了枢纽角色。
史学传统的构建,为姓氏世系的整体贯通提供了系统的叙事框架。西汉司马迁著《史记》,以《五帝本纪》开篇,将黄帝塑造为华夏文明的人文始祖。夏、商、周三代的先祖皆被归入黄帝谱系之下,后世姓氏书与谱牒学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推衍,逐渐形成了“万姓同根”的文化认同叙事。这一建构使“炎黄子孙”的认同从血缘事实上升为文化信念。每一个姓氏背后,都连着一个封国、一段历史、一条从未断绝的文化血脉,使得中华文明即便在王朝更迭的剧烈震荡中,其文化认同的主体框架依然坚如磐石。
世系传承的制度化实践,为文化主根的永续存活提供了世代接力的保障。宗法制奠定的“家国同构”格局,使血缘纽带与文化认同在制度层面获得了统一。与西方文明多依赖宗教或地缘认同不同,中华文明的核心认同是血缘与文化的双重认同。族谱修撰被赋予“明世系、辨昭穆、敦教化”的神圣使命,每一部族谱都是文明连续性的微观载体。历史上中原屡经战乱,大量姓氏随“衣冠南渡”播迁至江南、闽粤乃至海外,但后代仍以“河洛郎”“固始人”自居。当今日海内外华夏儿女回到河南,在新郑黄帝故里、淮阳太昊陵前捧起故土时,他们触摸到的,正是跨越五千年的文明体温。
二、从姓氏交融的历史图景看中华文明的统一性与包容性
中华文明之所以能维系广土众民的长久统一,并在多元族群共存中始终保持强劲的向心力,其深层密码之一,便在于姓氏交融所蕴含的“和合”智慧。河南地处天下之中,自古便是民族迁徙与姓氏交汇的大熔炉。姓氏的彼此交融,不仅没有消解中华民族的文化认同,反而在“万姓同根”的血脉共识中,将“统一性”与“包容性”熔铸为不可分割的文明特质。包容性是实现统一性的方法论,统一性则是包容性的历史结果。
中原作为姓氏交汇的核心场域,在民族大融合中书写了“夷夏一体”的壮阔篇章。河南地处中原腹地,自古便是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的交汇地带。先秦时期,中原周边戎狄蛮夷逐步内迁,与华夏族错居杂处,姓氏边界在通婚与交往中渐趋模糊。东汉末年,南匈奴归附汉廷,迁居河东、汾水流域,至魏晋时期已基本汉化,刘氏、呼延氏等匈奴姓氏大量融入华夏姓氏体系。北朝时期,北魏孝文帝推行汉化改革,将鲜卑拓跋氏改为元氏,丘穆棱氏改为穆氏等,一次性将百余个鲜卑复姓改为单音汉姓。这些出自代北的胡姓贵族,此后以汉姓立足于中原,其墓志铭中多自称为“轩辕苗裔”或“炎黄之后”。姓氏的文字外壳虽变,但其所承载的“同根同源”文化内核未改,反而在交流融通中更加牢固。
从“夷夏之辨”到“华夷一家”,姓氏的转型深刻体现了中华文明的包容智慧。中国历史上虽有过“夷夏之辨”的讨论,但其主旨并非种族隔离,而是文化高下的辨析。一旦周边族群认同中原礼乐文化,便自然被纳入“华夏”范畴。唐代是民族大融合的鼎盛时期,唐太宗曾明确宣称“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包容性由此上升为国家意志。大量西域胡人入居中原,改姓为安、石、米、何等汉姓,积极参与科举仕途,成为中华文明共同的建设者。姓氏的变迁轨迹证明,中华文明判断“我者”与“他者”的标准,从来不是血统的纯正,而是对中华文化的认同。认同了这套文化,便在姓氏归属上自然合流,这便是包容性最深邃的智慧所在。
“万姓同根”的集体记忆,使统一性成为中华民族坚不可摧的精神疆域。经过两千余年的民族融合,原本族源各异的众多姓氏,通过不断的联宗、合谱、认祖,最终汇聚到炎黄二帝的旗帜之下。如今在新郑黄帝故里的姓氏广场上,镌刻着三千多个姓氏的姓氏墙,既有古老的汉族姓氏,也有源自鲜卑、匈奴、突厥、契丹等众多族群的姓氏演变痕迹。这面墙无声地诉说着一个真理:中华民族的“统一”,从来不是单一种族的扩张,而是众多族裔在“根亲”认同下形成的命运共同体。
三、从根亲文化的当代活化看中华文明的创新性与和平性
中华文明延续五千载而生机不减,其奥秘不仅在于对传统的坚守,更在于与时俱进的自我更新能力;中华文明以泱泱大国之姿屹立东方,其魅力不仅在于疆域的辽阔,更在于以血缘亲情为底蕴的和平品格。河南作为根亲文化的核心腹地,在当代实践中,古老姓氏文化正经历从“宗法等级”向“情感共同体”的深刻转型,其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正是中华文明“创新性”与“和平性”最生动的注脚。
技术赋能与形式革新,让根亲文化实现了从“庙堂之典”到“全民共享”的传播跨越。黄帝故里拜祖大典近年来大量运用AI、VR、AR技术,推出“云拜祖”平台,海内外华人无论身处何地,轻点屏幕便可跨越时空完成线上祈福。通过3D沉浸式体验让海内外华人跨越时空参与拜祖,沉浸式互动让年轻人通过游戏场景了解姓氏起源。科技的力量使原本局限于特定时空的庄严典礼,转化为亿万华人随时可参与的全民文化盛事,古老仪式在数字时代获得了全新的生命力。
内涵重塑与价值转化,让根亲文化完成了从“别贵贱”到“共根同”的深层创新。根亲文化的创新不止于技术层面,更在于文化内涵的时代重塑。它摆脱了古代姓氏制度“别贵贱、分等级”的宗法功能,转而强调“人人平等、共祖同根”的情感联结。文化典籍中的姓氏符号走出学术殿堂,通过寻根之旅、族谱编修、姓氏文化节等大众化形式,深入植入普通人的日常生活。这种从“等级秩序”到“情感共同体”的转型,使古老的根亲文化获得了全新的时代内涵,守正而不守旧,尊古而不复古,这正是中华文明创新性的精髓所在。
情感凝聚与天下情怀,让根亲文化彰显了从“族群之和”到“世界之和”的和平价值。根亲文化以“家”为原点,以“姓”为纽带,构建起全球华夏儿女的精神共同体。从河南走出的“衣冠南渡”后裔,如今遍布闽台、东南亚乃至世界各地,但“老家河南”的集体记忆使他们始终保持对中华民族的强烈归属感。更为深远的是,根亲文化所倡导的“天下一家”“万姓同根”理念,为世界和平贡献了独特的东方智慧。在全球冲突频发的今天,这种以“和”为贵的文化基因,为人类提供了一条以文化认同化解冲突、以血缘亲情促进和解的文明路径。
一部河南史,半部中国史。从姓氏世系的千年传承,我们看到文明延续的韧性;从姓氏交融的历史图景,我们感悟到多元一体的智慧;从根亲文化的当代活化,我们见证了古老文明在创新中迈向和平未来的可能。姓氏是每个人身上的“文化胎记”,根亲是中华民族共有的“精神基因”。深入挖掘以河南为重要载体的姓氏根亲文化,不仅是为了回应“我们从哪里来”的千年叩问,更是为了指引“我们向何处去”的时代航向。当全球华夏儿女在“老家河南”找到血脉之根,他们也必将在根脉相连中汲取复兴伟力,共同书写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壮丽篇章。
责任编辑:魏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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